那提牢官就站起
剛到大門,大理寺正卿汪大人、少卿揭大人也同到了。文大人同賈副都坐了轎,直到堂上,才下了轎。刑部司官早巳接著。忽見大理汪正卿、揭少卿皆坐車進來。候齊,隨序爵走上堂來。刑部尚書尹大人、左侍郎葛大人、右侍郎尉大人接出堂來。文左都說:“今日偏蒙召見,來遲。諸位大人候久了。”尹尚書說:“早哩,大人來的不晚。”邀上堂,各見過禮。汪大理係尹尚書門生,重又行了師生禮,序位一齊坐下。文左都道:“今日會審,奉密旨單行。貴部、敝衙門均未得的信,不知所辦何事?”尹尚書說:“有個孫兆祀,是世襲的武職官兒。噹年孫振業領過帑項,銀利已數十年了。昨日戶部查起這項帑銀,孫傢乾沒,有二十多年並未繳利。前日奉旨抄辦,不能符數。昨奉旨將孫兆祀交三法司嚴審,究儗具奏。人犯已齊,偺們也該取暴,定儗覆旨。”眾位大人齊聲道:“大人說得是。”
就點鼓升座,皁役取威喊堂,承行吏將文卷抱上案來。尹尚書、文左都、汪大理噹中參坐,左右侍郎、左副憲、少大理皆兩旁側坐。尹大人吩咐帶犯人上來。兩邊皁役響一聲喊,站堂吏叫聲:“提犯!”只見南牢監獄提牢官,同一伙青衣皁快,拉著大鐵鎖,帶上個蓬頭垢面的孫兆祀來。帶到丹墀,提牢官打千稟道:“犯人到!”尹大人一搖首,那提牢官就站起,一旁伺候。尹大人說:“帶上來!”提牢官就把孫兆祀領來案前跪下。尹大人問道:“你是孫兆祀麼?”下邊回道:“犯人是。”又問道:“孫振業是你什麼人?”孫兆祀道:“是犯人的故去爺爺。”尹大人道:“既是你爺爺,領帑營運,為何不將利銀年清年款,竟拖至二十余年?這不是乾沒皇帑嗎?你爺爺雖死,据來文,你父親又早沒了。這銀不是你侵欺了可是誰?你快實說,我要動大刑哩。”孫兆祀初尚抵賴,文大人說道:“那還有何支飾?現已二十多年,利未繳楚,只怕你連帑本也是有心侵沒的。不動刑,如何肯招?”
賈政看見孫兆祀年紀尚輕,如何受得大刑?因插口提他一句道:“孫兆祀,你別胡涂!事關帑項,如何抵賴得去?但問你,這項銀子,你傢領去作何營運?是你自己經手嗎?如何將利息你獨吞享,難道連命都不顧了?”孫兆祀聽了此言,便覺有個主意。因朝上磕頭道:“犯人傢受國厚恩,噹年祖上領這帑銀,原辦銅運。連次遭風,我爺爺為此嚇死,我父孫繼祖少年故去。那時犯人年未及歲,這項帑銀皆係犯人的傢人卜其昌、伙計王世儀領去營運。犯人傢被抄沒,不敷官項。此時犯人亦顧不得人,只求大人開恩,傳問他二人便知的細了。”
汪大理聽了此言,便向尹、文二位大人說道:“孫兆祀年幼,事未經手,想是實的。如傳卜,王二人到案一問,帑項有著,就覆旨。便也不是紙上空談。未知二位大人以為可否?”尹大人說:“使得。且押下孫兆祀去。一面提卜其昌、王世儀來問。仍須一面將現辦情節先請一請旨才妥。”文大人說:“大人所見甚是。”噹將孫兆祀仍發南牢監禁,即具折人奏,並差刑部值日頭役持票去提卜二人。眾位大人各散回府。
賈政此來,原想著辦趙錦衣的事,卻轉將孫兆祀審了一回。隨差的噹人,打聽趙全果否無事。轎子到府,才到書房坐下,打聽趙全事的人已回來了。稟道:“趙錦衣貪婪不職,奉旨抄傢拿問。交軍機處,會同刑部治罪,已定了軍罪,去請旨了。”賈政點點頭,那人退去。賈政遂掃上房安歇。
大凡衙門的事只寬緩得一步,便有展轉。孫兆祀虧賈政一句話提醒,卸肩卜、王二人身上。這事便可挽回。孫傢原是大族,孫兆祀雖在獄中,噹傢的能事甚多,連日將刑部、大理寺、都察院各問官皆走順了。不半月,將卜其昌、王世儀拿到,訊供皆串成一詞。供稱:“此事因孫振業已沒,海運遭風,資本虧折。累年皆係我二人經辦。因孫兆祀年幼,應掃利款未經催辦,“遂圖延挨拖混。今被查出,情甘認罪。”三法司遂奏:“將二人傢產查抄。並著令孫兆祀、卜其昌,王世儀將應交利款,令其加倍補還。並將卜其昌,王世儀儗徒,孫兆祀雖係領銀之本支,但年幼,實未經手,亦查無乾沒情事。除傢已抄辦,再將孫兆祀革去頂戴,儗杖完結。具奏。”奉旨:“依議。欽此。”
孫兆祀傢雖被抄,尚多隱匿,仍可度日,不甚艱瘔。因感唸賈政提捄之恩,深悔從前做事太不近情,且待迎春過薄。自己痛恨了一番,次日即到榮府來跪門相謝。賈政已吩咐了,不許替回。包勇即用好言將孫兆祀打發去了。此亦可為處世刻薄者一鑒。
卻說賈環自從王伕人將彩雲給他屋裏伺候,王伕人便把秋紋叫到屋去,補了彩雲之數。那賈環從此收心,又在三通館辦個謄錄。這纂修官正的就是曹紫廷,副的關傑,又是賈蘭鄉試同年,相待甚好。便日以正事為務,把從前那伙匪友如賈芸、賈薔、王仁之輩,就日疏了。
賈環雖不與為徒,想那忍將親外甥女兒賣與外藩做婢,只要錢用的王仁,這樣人何事卻不可為?